從慘綠少年到自信大學生的奇幻旅程

從慘綠少年到自信大學生的奇幻旅程

暨南大學生鄭家偉

你好,我是Pasang。

「我是家偉,我的原住民名字是Pasang,把尚,這是我阿婆給我的名字,這是一個善良勤勞的人,阿婆希望我跟他一樣。」在上大學之前,大家都叫他家偉,現在,大家都叫他 Pasang。

站在我們面前的大男孩,笑容靦腆,但不失自信。

雖然從小在尖石後山部落長大,高中才離開部落,去了竹東世界高中,但家偉一直對自己的根─泰雅族文化,感到陌生,對自己是誰很茫然。直到大上學,他來到暨南大學原住民專班。暨大是國立大學,基本上,考到這裡的孩子,幾乎都是部落的菁英。

同儕的力量,推他尋找自我

「剛進宿舍,各種膚色的人都有,有HB、2B、3B,他們都很在意自己是誰,叫什麼名字。」家偉的班上最多布農族,在聊天過程,他很訝異,同學們竟然都能講出布農族驕傲的東西,「為什麼愛吃肉?為什麼愛合音?」而他講不出來自己是泰雅族的誰、他最自豪的文化是什麼…

「為什麼我都不知道?」自我認同、民族自覺,一個塵封在家偉內心深處的開關被啟動了,他急切的想找答案。

至善,一條連繫七年不斷的繩子

至善社工,總是家偉需要「解惑」時第一個找的對象。「我的文化是什麼?」社工告訴他,「文化就是你現在生活的樣子,文化在走,世界也在走,文化會改變,但它跟著你的血液流動。」家偉一字一句轉述社工的話,口氣很堅定,看得出來,他已經重新認識自己。

至善在尖石的社工員,經驗最豐富者,在新竹這片大後山陪著部落孩子跑跑跳跳已經24年,社工員,是至善與家偉之間的一條繩子,當部落孩子無助徬徨,或是需要急難救助,循著繩子摸索,至善就是他們最大的後援。

至善,在家偉國中二年級,走進他的生命裡。

至善「陪你長大計畫」當時在家偉就讀的尖石國中,協助五十個住宿生的夜間課輔活動,負責社工把家偉分到「升學班」,每晚有至善老師排課,強化英文、數學等學科;相較「社團班」的學生有大學生陪讀,而街舞社的學生晚上有時候也會到學校練習,看同學們一派輕鬆、跑跑跳跳,他有時候很羨慕,但還是很認份留在升學班裡,而升學班,加上他,只有五到六人。

這是因為至善發現,家偉是「能念書」、「喜歡念書」的。 對於一個青春期又離開媽媽住宿的青少年,七年前的至善在家偉心目中,形象是很模糊的。但至善擅長觀察、了解孩子,進而提供適合的協助,當然,這是當年家偉所不知的。

八個孩子一個王,國小三年級會煮飯

孩子上大學,一直不在家偉母親的規劃中。家偉的母親在部落工作,不只帶自己的兩個小孩,也幫忙帶兄弟的孩子,「(媽媽)最多一次帶八個(小孩)」,家偉扳著手指頭數著,而他是當中年紀最大的。

國小三年級,家偉就是八個孩子的孩子王,母親忙著工作,他就得煮飯給一群弟弟妹妹吃。九、十歲的孩子是貪玩的,但家偉卻樂在其中,「 很像扮家家酒 ㄟ,我喜歡這件事。」「朋友找我出去玩,就帶(弟弟妹妹)一起去,山上很安全。」這是典型部落的孩子,留守孩子,少了父母的陪伴,但也在自然懷抱中一邊玩樂一邊自己長大。

國中第一次段考全班第十名,「原來我不差」

家偉的國小成績不怎樣,可是,進入尖中,對家偉而言,就像一段奇幻的旅程。「 國中第一次段考,我是全校前十名,很興奮,有點爽,還上台領獎。」這讓他很有成就感,突然覺得讀書是一件很好玩的事,沒有那麼枯燥乏味,而尖中也不像大家流傳那樣是一所不好的學校。

家偉喜歡上讀書,而至善看到了,因此,在家偉的求學路上,一路陪伴,歷經高中、大學,甚至是大學的實習單位,都有至善一起走。而母親,雖然忙著賺錢,少了陪伴孩子,但她卻深深影響家偉的夢想。讀完國中,家偉對未來有兩個夢想,第一是當服裝設計師,第二是當護理師,這與母親曾在服裝工廠當女工,而且很樂意幫助人有關。

但,家裡經濟狀況不允許家偉在升學路上朝著自己的夢想前進。至善就在家偉面臨抉擇躊躇不前時,適時給予指引。

考完高中學測,家偉一直很徬徨,因為母親其實很期待他能留在身邊,找個工作,「部落像我這樣的年紀都在田裡工作了,」家偉描述當時的情況,因為母親不支持他繼續升學,他直到八月都快要開學了還不知道要讀哪一所學校,他找上至善求助。社工鼓勵他和母親溝通,同時為他奔走,因為已經錯過五專學校的報名,最後,社工直接幫他報名了普通高中:位於竹東的世界高中。

「沒錢,那就住在至善在新竹的自立宿舍。」社工員如此跟家偉母親說。每一天早上,家偉就自立宿舍搭公車到學校,路程三十分鐘。

我一個人讀書,很孤單,但幸好我養成自主學習的習慣

進入漢人居多的世界高中,家偉嚴重適應不良。「很挫折,同學是平地人,我沒有朋友聊得來,唸書(成績)是一般般,高中不是我想像的那樣,同學都很有距離感,會炫耀我有什麼,會說電視連續劇在演什麼,但我都不知道,我都是自己一個人在讀書,我很希望像國中一樣有學伴。」回憶高中階段,家偉臉上擺滿落寞,當時的他並不快樂。

至善社工員看出家偉有難,尤其家偉的數學很差,幾乎放棄,社工員還因此幫家偉聘請了一位數學家教,但實在無力挽回。當年的尖中課輔升學班,只有家偉一人上普通高中,其餘都上職業學校。

家偉沒有別條路,他若不上大學,也沒有一技之長。沒有同學一起讀書,家偉只能靠自己,雖然數學如同死當一般毫無起色,但他最後仍甄試上了暨南大學原住民專班。「自主學習是至善帶給我的最大影響,我是一個很幸運的人。」家偉說。

高中三年的慘綠少年已經蛻變,立志回部落服務

當年和家偉一起在升學班課輔有五、六人,只有家偉一個人上大學。上了大學,至善給家偉的指引也沒有停下來,不同的是,家偉多了獨立思考能力,而不是全盤接收。

「我該選擇觀光文創還是社會工作?」大一分組,家偉面臨專業的分組抉擇,他很猶豫,因為當初到暨大是想做部落工作,但發現部落產業發展又需要文創,該怎麼選擇?他找上至善社工員討論,社工告訴他,「你可以不用選擇,東西就在那裡,你可以自己去接近、去學習。」這一席話讓家偉茅塞頓開,他很快選了社工,但選修了文創組得不少課程,還利用課餘參加原青社,跟著社團學長到那瑪夏等部落一起學習,接觸各種原住民文化。

這個暑假,家偉就要到深耕德瑪汶協會實習,深耕其實就是在至善協助之下獨立出來的,從早期協助921大安溪泰雅族災民重建家屋,開辦職訓,近年隨著部落需求,服務對象擴及老人、兒童,甚至發展出協助部落產業升級的無毒農業和烘培坊。

我們見到家偉的那一天,埔里天氣炎熱, 用過餐,家偉說他要到部落去,為了實習作準備, 臨別前他告訴我們,「我很期待回部落工作,現在我騎車去部落的途中,總是有莫名的激動,因為我就要實現我的夢想了!」